2015/11/30

[講師側寫系列] 健康人權行動者-孫友聯

2015/12/11(五)「如何消弭貧病風險:想像與行動」 

講師:孫友聯 / 台灣健康人權行動協會理事長、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

 

對於孫友聯理事長的認識,最訝異的一點莫過於他是馬來西亞人,卻對台灣有著無比的熱愛與堅持,在台灣工運深耕二十餘年,現在還成立了「台灣健康人權行動」協會,持續行動、不斷發聲,彷彿用不完的體力與幽默,總是在各大運動與演講場合能夠用簡單的口號或是故事,讓民眾了解議題的重要。

 

從何時關心健康人權、健康不平等的議題?

 

友聯理事長之所以成立「台灣健康人權行動協會」,關心健康不平等的議題,有其脈絡可循。大學就讀社工系,接觸到社會福利相關課程,當時懵懵懂懂地看見議題,直到他在台灣勞工陣線工作,負責健保法的相關議題,並參與工運團體在1994年前後的全民健保立法監督運動,他說:「那時候才比較有系統性、價值涉入參與並關心健康權的議題。」因為1995年健保實施之前,沒有健康保險情況下,很多人沒錢看醫生,而勞工、窮人的就醫平等權就是當時他的核心關懷,因此對於健保相關政策著墨很深。

 

從勞陣關注健保政策打開了關懷健康權的視角,1997年全民健保開辦兩週年之際政府推動健保民營化政策,那時在勞陣擔任執行秘書的他負責這個議題的協調工作,並全程參與「搶救全民健保聯盟」的行動。之後去陽明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唸書,所做的論文研究室健保制度的跨國比較,強化了他的決心,他說:「我一直想要改變,試圖更努力讓一些人的權益得到充分的保障。」因此,2004年11月,他和一群關心健保政策的NGO伙伴發起成立了「民間監督健保聯盟」,持續關注健保資源的分配、改革,以及健康人權的議題。2014年,因為體認雖然全民健保解決了台灣「就醫平等」的問題,但仍有許多因結構性因素造成的「健康不平等」風險有待弭平,因此更發起成立「台灣健康人權行動」,致力於推動各項消弭健康不平等的政策。

 

有了健保,為何還會有健康不平等?

 

投入勞工運動已21年的孫友聯認為,過去二十年來隨著新自由主義在全球的肆虐,政府奉行減稅導致國家財政陷入窘困而縮減社會福利支出;再加上勞動市場的去管制化、彈性化,更使得工作貧窮的問題日益惡化,最終導致民眾(特別是勞工)健康風險的提高和更趨複雜。在「血汗經濟」之下,台灣的實質薪資倒退 16年,所得非但無法趕上物價、房價等各項生活必要支出的飛漲,工作壓力更使得「過勞死」的問題頻傳,顯然,社會必須要更關注影響健康的各項社會決定因素,並在全民健保的基礎之上,具體提出各項預防和處理健康風險的政策。然而,要解決這個複雜的問題並非政府單一部會所能完成的使命,而是透過提高勞動條件讓台灣擺脫血汗經濟,以及透過社會福利制度的移轉性支付,提供廣大受薪階級有品質的居住、照護和生活環境,以減低追求健康機會上的不平等。

 

我們可以如何行動?

 

友聯理事長說:「可以去思考:這個人的不健康有沒有可能是我造成的?或是間接造成的?像是當我們覺得便利超商24小時很便利的時候,有無思考到24小時工作的必要性?」他跟學生上課時會拋出問題:「什麼工作非得需要24小時?是什麼樣的人需要做大夜班?窮人的不健康其實是可以被避免的,過勞死也可以減少,我們需要多點行動!」我們民眾其實可以做很多,積極關心各式健康議題,甚至參與健保政策的擬定。

 

不過,時常對外演講的友聯理事長說:「接觸民眾與群眾,發現想法上是接近的,因為大部分是弱勢者,至於溝通障礙反而是對優勢階級,像有些學者就打從心底認為國家不該投入那麼多資源在健保。價值沒有所謂對錯,只是如何讓他們理解制度消弭不平等所帶來的效益,是讓整個社會更健康。努力遊說政府,除了健保,像台灣健康人權行動協會致力於消弭健康不平等的工作需要更多的投入!」他會分享一個聽到的故事:「某個團體在宣傳防治口腔癌的時候,底下觀眾是卡車司機回覆:『如果我不吃檳榔我們會精神不濟,可能會撞車耶!不然跟頭家講工資提高阿,我就不用開那麼多時間!』」可以顯見,預防口腔癌不只是衛福部的工作,超時勞動的問題需要勞動部處理,教育部如何透過教育讓更多人了解健康資訊?顯然,這是一個需要跨部會介入的議題。

 

不要以為需要幫助的人都有能力到你走到你面前向你求助

 

友聯理事長強調:「持續突顯人的差異,雖然有健保,好像人人平等,但人可能因為職業、不同的背景而可能產生的就醫障礙的問題,讓社會去意識每個人的平等是不一樣!」接著分享一個故事,讓我含淚:「曾經有個失業勞工有健保,單親兩個小孩,一家人都生病,口袋只剩下450元,他有健保,一位失業勞工的保費約為50,600勞工的保費,這已經非常不合理,他維持健保身分,僅存450元是要讓一家人溫飽還是去看醫生?當這樣的事件和豪宅秒殺的新聞併列,我們是否該去思考其中的不平等問題?」

 

他將這個故事於課堂、電台、電視、演講的時候分享出來,並疾呼:「有權力的人要知道苦難的人的生活!因此,才想要成立這個組織,讓大家知道要健康平等我們責任不在想像,而在行動!」讓我不禁好奇他如何一直保持看見並且渴望改變持續積極行動,他說《反貧困》一書有句話影響他很深:不要以為需要幫助的人都有能力到你走到你面前向你求助,而是我們要努力走到他們面前。」他說:「以前救援緬甸的政治犯,學生問在國外鬼叫有何屁用?我覺得有一天鬼叫一定會產生作用,所以就繼續叫、繼續吼!健康議題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此認真誠懇講出這番話,感覺孫友聯理事長全身發光啊!他打從心底的願意採取的服務、行動、倡議,只為了讓台灣的社會制度再多點人情溫暖,而非冷漠的機械服務。

 

因為做協會採訪志工,有機會更加親近友聯理事長,看著他不遺餘力的關心勞工健康,卻讓人更加擔憂他的健康啊!常常都用盡所能奉獻自己,努力爭取勞工的「適時工時」,不過,社運工作者的「工時」卻是往往很超過!友聯理事長常常言談中還在思考自己所要撰寫的文章、下一步運動要採取的行動,看到他,真的會懷疑自己真的是年輕人嗎?因為他超級有活力、熱情,實在很令人佩服!很感動有他的存在,由衷的希望他身體健康,這些社運工作者真的值得被更好的對待!

 


講師側寫特派員 朱雅君(小High)

東華大學社會暨公共行政學系畢業,現正就讀於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曾任廣角度影視製作公司《不安生活的三則短篇》執行製作、女學會助理、花蓮五味屋專任助理等。

屬愛哭、愛笑、易怒體質,318太陽花運動、反核、同志大遊行從不缺席。認為與其期待社會變好,更傾向投身加入改變的行列,希望幸福可以增加,悲劇可以減少。